春天的怀念
◎唐秋平
大年初一大晴天，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，而比新春艳阳天更沁人心脾的，是小平同志在２０年前的春天视察过的龙井村乡亲们，在小平同志诞生１００周年的２００４年早春第一天光临人间的时候，对一代伟人深切的缅怀，和发自乡亲们内心的无尽感恩……
和其他地方的乡村小店一样，我家旁边的那爿门对山道、在九溪十八涧溪水畔的杂货小店，平时总是、春节期间尤是山村里最热闹的地方，村民们三三两两围拢过来，边晒太阳边聊天。话题，是从除夕ＣＣＴＶ春节联欢晚会上，滑稽演员严顺开在那则小品里唠叨“粮票的故事”拉开的。这早已久违了的粮票，勾起了乡亲们万千感慨，纷纷掰着手指细数那年月过日子无数不“票”的粮票、油票、肉票、煤饼票、布票……不下十六七种票证，见我也在场，乡亲们又想到了肥皂票，以及我“投机倒把”肥皂的惊险往事——
１９８４年春天，是西湖乡７０００多亩西湖龙井茶园承包到户第一春，春茶开园前，家家都请了采茶女工，承包茶地多的大户农家请了十几个，采茶劳动特费洗衣肥皂，但每人每月才计划供应一块肥皂，这件在过去集体劳动时由大队里负责解决的小事，可把人难住了。那时，我还在上海教书，大上海可是敞开供应肥皂的。于是，接到妻受乡邻重托写来的“求援”信，周末我拖着满载十几箱肥皂的行李，在城站下火车后，当作“投机倒把分子”查获、没收，次日凭村委会证明才化险为夷——２０年后回眸这件往事，真是恍如隔世。
那件“肥皂轶事”发生在茶地承包到户第一春，大伙儿的印象太深刻了，于是聊天的话题转向并集中在乡亲们更其牢牢铭记的这件往事——正是在西湖龙井茶园承包到户那一年的春天，小平同志视察咱龙井村！刹那间，全场一下子寂静无声，目光齐崭崭凝视着小店门前的山道：敬爱的小平同志正是从大伙儿眼前的这条村道上路过的呀……
那是１９８３年春天，小平同志在浙江省委书记铁瑛陪同下莅临龙井村，视察西湖龙井茶园生产。他老人家在如今的龙井村御茶室处三岔路口下车，久久远眺狮子峰、漫山梯田茶园，沿着不舍昼夜南下钱塘江的九溪十八涧，在叮叮咚咚泉水悦耳欢歌声中步行穿过龙井村，路过村道两旁倚山而居的茶农家门口，健步南去……乡亲们都牢牢铭记着这个日子：１９８３年２月１４日。
春去春又来，一眨眼二十个年头过去了，当年连区区肥皂都不够用、过日子紧巴巴的龙井村茶农，在小平同志倡导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后，早已过上了小康生活。他老人家２０年前视察龙井时看见的低矮泥墙农宅，不光在几年后都翻建成宽敞楼房，如今又里里外外精装修为别墅式农居，小轿车也正纷纷进入茶农家——天还是那个天，地还是那个地，龙井村早已换了人间！于是，乡亲们在追忆小平同志视察龙井村２０周年之际，求索如今富庶生活的源头，向村里为数不多的“大”知识分子、又是见多识广记者的我发问，并热切巴望着肯定的回答：
“唐老师，邓小平是晓得西湖龙井茶园还没承包到户，才特地到咱龙井村来看看的吧？”
“饮水思源”的这份热切和执着、龙井茶农感恩小平同志的这一虔诚情感，令我为之动容。虽然，客观原因下我无法进一步知晓小平同志视察龙井村的背景材料，但按常理，乡亲们热切探究的那答案，应该是肯定的——出产中国十大名茶之首“西湖龙井”的西湖乡、特供人民共和国唯一“国家礼品茶”的西湖乡，却居然在杭州乃至在全省、全国是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最“落后”的乡镇，这无论如何说不过去。那么，２０年前小平同志莅杭，听取的汇报中肯定有西湖乡那落后帽子的内容，他老人家才特地来瞧瞧——我正字斟句酌作逻辑推理，大伙儿已七嘴八舌抢着予以合情合理的雄辩推理。
是的，在当时，西湖乡主产水稻的珊瑚沙、梵村、茅家埠等村的粮田早已承包到户了，连满觉陇村的满陇桂花树也论棵承包到户管理了，全乡７０００多亩西湖龙井茶园，却依然一年又一年坚持集体生产，确乎太“落后”了，却事出有因——怕只怕，茶园承包到户后，每年春天向中央上交的“国家礼品茶”任务难以完成，这天大的责任可是谁都担待不起。直至据说是中央批评了、省里直接干预了，小平同志视察龙井村九个多月后，才实行承包到户责任制。１９９４年春茶开园后，国家礼品茶上交任务量化、分解到户，尽管匆忙之中收购政策滞后，作为“政治任务”无偿收购，但承担国家礼品茶“狮峰龙井”任务的龙井、翁家山和上满觉陇等三个半行政村，家家户户自觉、踊跃履行“政治任务”，不到半天时间就超额完成了５４０斤国家礼品茶上交任务，后来有偿收购、按市场价收购后更是如此——这曾估低茶农觉悟的事，是后话了。
一年又一年，２０年来龙井村茶农总把茶园承包到户和小平同志视察龙井村互为因果，满怀着对小平同志敬爱之情！９７年早春，小平同志逝世噩耗传来，在北京隆重举行小平同志追悼大会那一天，龙井村茶山上高音喇叭播放追悼大会实况，乡亲们在哀乐低声中自发集在小平同志当年在龙井下车的地方，追忆他老人家关怀后茶农的恩德……（详见１９９７年２月２５日本报特刊头版《小平同志，您走好……——龙井村茶农深情缅怀８３年２月视察龙井村的邓小平同志》）。
今天，在小平同志诞生１００周年的２００４年早春第一天，龙井茶农追忆小平同志２０年前视察龙井村的往事之际，大伙儿不由得北望南眺眼前这条村道——一切仿佛就在昨天，他老人家仿佛正健步走来，心中装着对龙井村茶农生产生活的热情关注，正从眼前走过……聊天陷入追往事追忆的好一阵沉默之后，几位没上过学、平时不可能看报纸的老爹，显然是从进入２００４年后电视开始播放小平同志传记片获取的讯息，纷纷念叨着：“邓小平老家在四川广安，他１６岁离开广安后，从来没回过广安。”更让人为之深深感动的是，老爹们念叨、惦挂这个伟大的日子：“８月２２日是邓小平生日。”——在乡下，除了伢儿暨年青人时尚过生日，这几位连自己父母的生日都未必记得的乡村老汉，牢牢记着今年将举国隆重纪念的伟大日子：小平同志１００周年诞辰８月２２日。
小平同志，您老人家永远活在中国人民心中！
